第47章 进城卖珠-《深山小福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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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橐橐,又远去。

    有人瞥了她一眼,看她穿着粗布衣裳,脸色略显苍白,怀里鼓鼓囊囊,便没再多看。

    张小小竖着耳朵,紧紧盯着那扇门,像盯着一扇通往命运的闸门。

    手心全是汗,汗顺着指缝往下滑,浸湿了袖口。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那珠子到底值多少钱,是十两?二十两?

    一会儿又担心这掌柜会不会见财起意,暗中报官,或是找人截胡;

    一会儿又担心叶回——他腿还没好,若真起冲突,他打不打得过?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浸湿了里衣。

    她几乎能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暗处远远望着他们。

    就在她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时——

    “吱呀”一声。

    门开了。

    叶回站在门口,朝她招了下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有一抹光,示意她安全。

    张小小快步走过去,跟着他进了铺子。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后面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天光。

    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和淡淡灰尘的味道,混着淡淡的中药香。

    柜台后面站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半旧的深蓝长衫,袖口磨得发亮。

    戴着副老花镜,鼻梁高窄,下巴尖,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却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他正拿着个放大镜,对着柜台上一块绒布上的东西仔细看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从镜片上方看了张小小一眼,目光锐利,一闪而过,像鹰隼掠过地面。

    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里的东西。

    正是那三颗珠子。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静静躺在深色绒布上,散发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不张扬,却藏着一股沉甸甸的贵气。

    叶回把张小小带到柜台前,对老者道:“陈伯,这是我内人。”

    陈掌柜“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像磨过木头。

    他放下放大镜,指尖在镜腿上轻轻敲了敲,抬头仔细打量了张小小一番。

    目光在她洗得发白、打补丁的粗布衣上顿了顿,又看了看她明显营养不良的脸色——嘴唇偏白,脸颊瘦。

    最后扫过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手。

    那双手,粗糙,却稳。

    “东西是你的?”陈掌柜开口,问得直接,没有一点铺垫。

    “是。”张小小努力让声音平稳,却压不住尾音微微的颤抖。

    “哪儿来的?”陈掌柜问得更直接。

    张小小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叶回。

    叶回微微点头,眼神平静,像在告诉她:照说。

    “家……家里老人留下的,一直埋着,最近才挖出来。”

    张小小按照两人商量好的说辞回答,声音还是有些发虚。

    尤其是“埋着”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陈掌柜没说话,又拿起放大镜,挨个把三颗珠子仔细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每一颗都转了许久,指尖在珠子表面轻轻拂过,像在感受质地。

    尤其在那颗白色的珠子上停留了很久,目光沉沉。

    半晌,他放下放大镜,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

    敲声不大,却一下下敲在张小小的心上。

    “珠子是好珠子。”他缓缓道,手指点了点那颗白的,“这颗,是上好的合浦走盘珠,难得的是个头匀称,珠光也好。是正经水头,养得透。”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那两颗粉的。

    “这两颗粉的,略逊半筹,但也是正经的淡水珠,颜色匀净,没裂没斑。”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在叶回和张小小脸上扫过,像在丈量两人心里的底气。

    “不过,你们这来路……不清不楚。

    我收了,担着风险。”

    “来路不清不楚”这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只手,轻轻攥住了空气里的安静。

    张小小的心提了起来,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陈伯,”叶回开口,声音沉稳,像压着一块稳土,“您开个价。合适,我们就出。不合适,我们另寻别家。”

    他语气不卑不亢。

    不软,也不硬。

    刚刚好。

    陈掌柜看了叶回一眼,眼神复杂,像是在掂量。

    沉吟片刻,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晃了晃。

    五两?

    张小小屏住呼吸,心里默默算着——

    五两银子,够买半年的粮食,也够开几副药。

    也许,就够了。

    “五两。”陈掌柜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张小小愣住,下意识道:“才五两?”

    话出口才觉得不妥,脸有些热,像被人戳穿了窘迫。

    陈掌柜却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生意人的精明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笑意,只在嘴角挂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小娘子,珠子是好,可来路不明的东西,再好也得打折。

    五两,现银,出了这个门,是福是祸,与我‘宝源斋’再无干系。

    你们要是觉得亏,大可以去别家问问。

    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尾音轻轻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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