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岁月光阴-《睡梦成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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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荒诞生的第一万个年头。

    对于凡人而言,一万年是一段无法想象的漫长岁月。但对于太祖洪荒的大罗境存在们来说,一万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何成局曾在青云湖边说过一句流传甚广的话:“在太祖洪荒,一万年够做什么?够我钓的龙鲤打个盹。”

    但就是这“龙鲤打个盹”的一万年,洪荒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清浊彻底分离,天穹高悬于上,大地稳固于下。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从最初的散乱中找到了稳定的节律,昼夜交替、四季轮回的法则在无声中确立。盘古的身躯所化的山川河流经历了最初的地质动荡之后,逐渐沉淀为稳定的地貌格局。大陆板块从最初的一块完整大陆分裂为四块——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四洲之间以海洋相隔,中央是一片被何成局命名为“中元海”的辽阔水域。

    盘古遗念树已经长成了一株参天巨木。树冠高耸入云,主干粗壮到需要数百人合抱,金色的纹理在树皮上流转不息,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淡淡的金光。树冠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区域,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庇护所。那些在开天之战中陨落的魔神残骸,在岁月和这棵树的双重作用下被渐渐转化为更温和的生命原质。

    洪荒本土的生命正在以一种野蛮而美丽的姿态爆发。

    海岸浅滩上的那团软体生物早已不是孤例。它是最初的一个,分裂成了两个,两个分裂成四个,然后在某个时间节点上突然发生了“变异”——一部分后代保留了软体的形态,向海洋深处迁徙;另一部分后代长出了坚硬的甲壳,爬上了陆地。从那一团小小的淡青色软体开始,洪荒的生命之树以指数级的速度分叉、扩张、占领每一寸可以生存的空间。

    一万年的时间,足够让单细胞演化为多细胞,让多细胞演化为复杂器官,让海洋中的原始藻类铺满浅海,让陆地上的苔藓覆盖裸岩,让第一批原始的陆地植物从孢子中站起来,让昆虫形态的节肢生物出现在湿润的低洼地带。这是洪荒独有的演替生命节奏——因为有混沌祖脉的灵气持续滋润,有主宰意志的隐性庇佑,洪荒的生命演化速度远远超过了纯粹的自然状态。张海燕曾把这个速度量化为“大约相当于太祖洪荒自然演替速度的一万三千倍”,后来她又加了一条补充——“数据有效,机理待查。”

    而在这万物竞生的喧嚣中,洪荒本土最早的有灵智的生灵终于出现了。

    东胜神洲南部的群山中,有一条灵脉从盘古经脉的遗迹中延伸出来,斜斜地穿过三座山峰。灵脉中蕴含的混沌祖脉残余精气在某个午后的暴雨中发生了一次微弱的喷涌,喷涌出的灵气化为灵雨浇灌了一整片原始森林。其中一棵最老的古树吸收的灵雨最多,树干中央的木髓在数日之内发生了质变——它产生了意识。

    它的名字是自己给自己起的——青木老祖。

    青木老祖花了数百年学会思考,又花了数百年学会用神识感知周围的世界。当它终于能够将自己的意识延伸到方圆千里的森林中时,它惊喜地发现,它并不孤单。这片森林中,已经有十几个比它稍晚觉醒但同样产生了灵智的生命——一个从山涧泉水中凝聚成形的水灵,一块吸收了万载月华而开窍的石头,一棵和它同源的古藤,还有一只蹲在它树枝上睡了三百年懒觉的猴子。

    这只猴子是重点。

    它没有名字,但胜在特别聪明。当青木老祖第一次用神识和它沟通时,它没有像其他刚开灵智的生灵那样惶恐不安,而是挠了挠屁股,反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我是什么?我们能不能吃?”

    青木老祖用了很长时间向它解释“不能吃同类”这个概念,猴子勉强接受了,然后转头就去摘了一颗野果啃了起来。

    又过了数千年,类似的觉醒在洪荒各处此起彼伏。大地、海洋、山川、森林、沼泽的每一类原生生命中,都有个别的幸运儿在灵气浓度最高的时刻觉醒了灵智。它们互不相识,散落在广袤的洪荒各地,各自摸索着修炼的道路,各自创造着独属于自己的神通。它们还不知道,自己正在书写洪荒万族史的第一章。

    而太祖洪荒的生灵们对这一切的感知,就像站在高楼上观看远处的一片田野。能看见绿色在蔓延,能看见一些东西在移动,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何成局一万年前在青云殿立的规矩,太祖洪荒的大罗们都记得很清楚——不许大规模进入,不许大规模屠杀。再加上主宰的威名实在是太过震慑,一万年来当真没有人敢大规模越界。

    但“偶尔逛一逛、看一看”,就从未断过。

    这属于何成局划定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范畴。毕竟洪荒这么大,太祖洪荒那么多修士,总有年轻一辈想要去新世界历练,总有散修想去碰碰运气,总有好奇心重的会偷偷溜过去瞧瞧洪荒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只要来的人不搞破坏不圈地盘不杀戮土著,马香香的剑就收在鞘里。

    青流宗,青云湖。

    何成局半躺在竹椅上,手里拿着钓竿,眼睛却没有看湖面。在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小巧的水镜,镜中正实时同步着洪荒的鸟瞰画面。

    洪荒已经从当初那光秃秃的胚土变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大片的绿色覆盖着东胜神洲和南赡部洲的陆地,海洋中斑斓的藻类在洋流的带动下形成巨大的色彩漩涡,群山中灵脉如发光的经络般若隐若现,从高空俯瞰如同一块覆满奇异纹路的宝石。

    “变化不小。”林银坛坐在他身旁的石凳上,手中端着一盏新沏的茶。她今天难得没有去丹房,说是要给何米熙炼制新丹药的药材还没有成熟,等药材的这几天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想陪夫君坐一会儿。

    何成局将镜中的视野拉近,对准东胜神洲南部的那片原始森林。画面中,一棵巨树的树冠探出林海,金色的阳光洒在叶片上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树上坐着一只灰色毛皮的猴子,正认认真真地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图案。

    “这猴子不错。”何成局说。

    林银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是你说的那只?一万年前刚开灵智就问能不能吃同类的那只?”

    “对。现在是那片森林里修为最高的土著,自创了一种吐纳法门,虽然粗糙,但方向是对的。”何成局的语气里有一种看自家实验田里庄稼长势良好的满意,“给它时间,能走出金仙以后的道。”

    “你对这只猴子格外上心。”林银坛敏锐地指出。

    何成局笑了一声,没有否认:“我倒觉得它将来会成为洪荒的第一个关键变量。不过现在还太早,先看看。”他挥散水镜,拿起茶杯啜了一口。

    何米岚从竹林方向大步走来。此刻他已不是一万年前那个背着剑匣、踮着脚尖看妹妹的十二三岁少年。太乙境的修为让他的气质沉稳了不少,个头拔高了将近一整个头,宽肩窄腰,五官继承了何成局的英朗与林银坛的精致,一头银发以青玉冠束在脑后,青色抹额换成了同色的护额。剑匣还是背着,但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号的练习剑匣,而是一口真正的灵剑——“承影”,青流宗唯一由张海燕亲手锻造、林涵亲手刻阵、骆惠婷亲手选定灵石镶嵌的第四代弟子剑,在宗门年轻一代中仅此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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